2009-12-30

《眼》



(Photo by unerring 該相片之相簿連結)







20091230







「透過鏡頭你看見什麼?」他問。



「你看我拍了什麼,就看見什麼。」我說。



「太籠統了,不是我要的答案。」他搖頭說。



「要不,你渴望什麼答案?」我反問。



不是每件事情都一定要賦予它一個與眾不同的意義,

才能夠顯示出它的價值。



他未免也太天真。



「這得問你!」他說。



我笑,他很堅持。



「你問千次萬次,我依然是這個答案。」我說。



「那我換個方式問好了,」他指著牆上那張長了灰的照片:「這是在拍什麼?」



我失笑。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許久,一語不發,他亦沉默有耐性的等待我的回答。

這讓我想起曾在古龍書中看過一句話:願意等的人,往往都會獲得他想要的東西。

那麼,他想要什麼?



「你認為呢?」我問。



他沒說話。



「你看見什麼,就是什麼。」我說。



「照片就像是一面鏡子,它反射了攝影者當時的心境,亦反射了觀看者的心情。

 即使你問出了不同的答案,甚至是懂了攝影者想表達的,

 但只要與你所想的不同,你依然只相信你看見的。」我說。



我放下了手中那台相機,小心翼翼的收好,這相機雖然老了,

但拍出來的東西卻仍是這麼的銳利,像一把刀直直往心裡去。



我愛死了這台相機。



他看著我的動作,什麼話也沒說,那眼神像是沉思,又像是不屑。

這人的表情真是千變萬化,讓我忍不住想拍下這可愛的畫面。



我接著說:「所有一直問、拼命問的人,他們想要得只是一種認同感,而不是答案。」



「只要他們發現自己心底的答案是正確的,他們就因此獲得成就感,

 證實了自己的品味獨特,跟那些大攝影家所想的相同,

 彷彿自己的地位也就跟著提升了。」我帶著微笑。



「你太偏激、太過憤世嫉俗了!」他表情僵硬,像被我說中什麼一樣。



我拿起相機,對著他拍了一張,這照片挺有趣的。



「是。我是偏激、我是憤世嫉俗。但你真的認為我說錯了嗎?」我冷笑。



這世界上太多人太寂寞,他們都想要一個同類,像是急欲壯大聲勢的掠奪者,

得到的同意聲浪越高,就越有地位。



我想起在多年前曾拍過的一張相片,看似毫無主題,甚至單調,

只有一個紅色的消防栓佇立於畫面中間,但卻那樣的獨立而絕世。



「事情沒這麼絕對。」他鐵青著臉。



我眼睛直盯著他:「但你不夠了解人性。」



「你太年輕,不懂的事情太多,所以容易隨波逐流。」我說。



「你就瞭解了什麼?」他冷笑:「你說我年輕,不懂人性為何,那你是否反問過你自己?」



我忍不住的笑了。



我抽出一根菸,用打火機輕輕的燃上,深吸一口後吐出那煙霧,

我很喜歡菸在空中飄散的感覺,那是一種意象圖騰,只有自己才能懂。



「你看見了什麼?」我問,並將菸放到煙灰缸上。



「什麼?」他有點糊塗,被我這突如其來的問句問傻了。



「我問,你剛剛在我的動作裡看見了什麼?」



「你點了菸。」他老實的說。



「就這樣嗎?」我指著菸灰缸上的菸以及飄散的煙霧。



他不語。



我拿起菸又深吸了一口,轉頭向旁邊吐出。



我前些日子也曾這樣問過一個人,對方給我的答案跟他一樣,

我沒有說什麼,只是靜靜的將菸抽完就起身離去,

之後,對方的電話我從此也沒接過。



我知道我也是寂寞的,急欲尋求一個同伴,

所以用了一種幾近無人能懂的方式去過濾想接近我的人,

想當然爾,這種方式只是讓我距離人群更遠罷了。



但我不在乎。



我並不怕寂寞。



就算我看見了美景,看見了與眾不同,我仍有辦法將它留在我身邊,

這是我懂攝影的唯一好處,我看見的永遠都不會消失,

我不明白別人看見什麼,對我的攝影作品又有什麼批評,

因為我了解我自己的東西,認同的人就有可能成為我的同伴,

儘管他們都過不了這一關。



但我依舊。



我將剩最後一口的煙放置於菸灰缸上,

起身就開了門離去,帶著我的相機。



我能想見我背後的那雙眼睛是多麼驚訝與不解,那又怎樣?

道不同不相為謀,最後我們只是擦身而過的路人,誰會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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