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家

從出生到現在，我經歷過不少事情，
談不上什麼大風大浪，倒也算是多了一點閱歷。

但仔細想想，從小到大遇到不少人、見過不少人，
我也有了一些很難忘的小事，
而這些小事不論遺憾或是悲傷或是快樂或是憤怒，
當下的情緒早已不復見，經過時間的沉澱，
已經成為我回憶裡的一部份，只是這一部份，
並不會因為經過時間的沖刷，而逐漸模糊。

這些日子以來我一直忙碌，
歷經七年感情的分離還有光速進入下一段感情的階段，
工作從抗拒到逐漸備受重視，我不知道用了多少時間與毅力走過這段路，
朋友們在我耳邊的輕聲細語或是大夥的嘻笑怒罵，
都是陪我走過這條艱難的路程裡，唯一美好的時光。

進入新感情以後，我曾經有過不少美好的期待，
這些期待都是愛情剛開始時會萌生的美麗幻想，
現實生活開始了他殘酷的考驗，
而我也從這些考驗中，慢慢去篩檢出我在感情裡的壞習慣。

也許是覺得時間不多了、也許是自覺自己長大了，
當身邊的朋友對我開始依賴，當那些曾經以為很好的都離開，
才更懂得去了解人生的無常，更懂得怎麼去體諒。

自從在那間公司上班以後，我的確遇到不少鳥事，
但在我即將發火的下一秒，隨即又收起了自己的怒氣，
直到我走到了陽台，重重的踢了牆壁一腳卻被反彈的力道震退幾步以後，
赫然發現，原來我最大的改變，就是情緒變得收斂。

記得有一天晚上，我心情不太好，
對男友也不太說什麼話，
但就在那天晚上，我們熄了燈準備入睡時，
他看著我不發一語，默默地掉淚。

「你怎麼了？為什麼哭？」

「我想我爸。」

對於安慰這件事情我向來都不擅長，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失去親人我也有過，但那時候我還不能懂什麼是失去。

「以前我有問題，我都會問我爸，現在工作有問題，我卻不知道該問誰。」

「你爸走了，問題當然要自己解決，你都幾歲了？」

我忽然間開始變得尖銳。

「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一個不懂得珍惜的人。」

你沒說話，只是看著我。

「你擁有的其實很多，但你卻不願意去珍惜，只想著你失去了什麼。」

「我擁有什麼？」你問。

「你有你的家人，你弟、你媽，你們每天朝夕相處、每天都能見面說話、一起吃飯。你知道我有多麼羨慕你嗎？」
「我從讀五專開始就離家，那時候我國中剛畢業，那時候我住校，又沒交通工具，我連回家都沒辦法，我離家這麼多年，你知道我多麼想要跟你一樣，每天回去的是自己的家，回去就可以看到我爸媽，可以跟他們一起吃飯聊天，說說我工作上發生的問題，聊聊每天發生的趣事嗎？」
「可是我沒有。」
「我住的是自己租的房子，那個空間裡沒有我爸媽，沒有我妹，沒有我哥，現在住的是你家，每天看著你們一家和樂，你卻不珍惜，只想著你失去了什麼，而不思考自己還擁有什麼，你不覺得，你很過分嗎？」
「你這樣對待你家人，你媽、你弟怎麼想？難道他們就沒有失去了嗎？如果我也跟你一樣什麼都不珍惜，每天只想著我到底失去了什麼，我能活到現在嗎？」

然後這一刻我才發現，原來我有多麼在意父母離婚的事情，
一直以來用著一種我不在乎、無所畏懼的態度去面對發生的任何事情，
幾近完美的不帶情緒、非常理性地去把這些危機都處理掉，
但是卻不再像以前那樣，會對所有人說，我的家人是我最珍貴的寶藏。

原來失去這件事情並不可怕，如同戰爭一樣，
戰爭從來都只是殘忍，但在殘忍背後的黑暗，是戰爭結束以後留下來的荒蕪。

我父母離婚，善意隱瞞了我這件事情，三年後我因為遷戶籍才發現，
從那一刻開始，我才意識到我成為了單親家庭，
他們依然是我爸媽，但他們已經沒有了婚姻。

過年回家團聚，飯桌上只有爸爸，沒有媽媽。
我開始質疑團聚這件事情是否真的圓滿，
我還有爸爸，但回去卻不再像是「回家」，
也許他失去了爸爸，但至少回到家，仍然能感覺到那種家人間很濃的愛的感覺。

可是，這種感覺，我還能有嗎？

真正的失去，也許並不存在於表象或實質上的失去，
而是一份意義的流失與毀滅。

他抱著我，停止了眼淚，
他對我說：「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情了，絕對不會，你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