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思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

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李煜《虞美人》





在這樣的雨夜裡，我沒有楊丞琳那碎了一地的雨愛，

我聽著張穆庭寫的《斷橋》，忍不住的，想到這首詩。



這兩天來瘋狂的買書、看書、買書、看書，

然後回到家就是吃少少的晚餐、看相聲、看相聲、看相聲…

你問我在幹嘛？說真的，我也不知道。



也許到了閱讀累積已經該整理出一段思緒的時候了，

我莫名的很想說說話。



剛剛在網路上看到，有個女孩在一本訪客留言簿裡寫著，

如果你能看見這則留言，我就答應嫁給你。



事情過了很久，一直沒有消息，女孩也逐漸遺忘，

剛好，被一個熱愛探究歷史（？）的人翻到了，

於是拍成照片po到網路上，那個男孩看到了，

很快就跟那女孩連絡上了。而他們兩個也結成連理。



我看完忍不住覺得，這是很浪漫卻很殘酷的考驗，

我朋友看完，留了句話說：「緣份要來，是擋也擋不住的。」



這句話讓我落入了沉思。



我也想要再某間餐廳提供的留言書裡留下些什麼，

但是卻又哀傷的明白，這樣的考驗很殘酷，

我是探究過往的人，我喜歡翻著別人的留言，

細細的讀，揣測他們當時留下這些話時，心裡的感受。



但像我這樣的人，並不多。



我這種行為大概就跟日校或夜校一樣吧。

日校的同學在自己桌上留下了幾句話，夜校上課的人回了幾句，

就這樣彼此雙方不認識，卻因為這樣的緣份有了交集。



然後恭喜，我們又回到了緣份裡。



我不知道在我這有限的生命裡我還會遇到什麼，

只覺得對於失去的感到難過，卻又說不出口，

經過這麼長的一段時間，我什麼都沒有留下，

一回首，我感覺到空虛與茫然，那是一片空白的啊！



於是，我猛然間明白，原來，

不管自己有多麼想留下，不該被留下的，始終會被帶走。

例如：回憶。



我的腦海裡像是有塊橡皮擦，逐一擦掉不重要的事，

也逐一擦掉那些曾經在我心裡有過重量的人。



我竟然要靠對話記錄才能明白我的過去曾跟這些人發生什麼交集。



我忘了，十年前我發過什麼願，

十年後的我已經都忘了。



是不是說好十年後要約好一起去旅遊呢？

是不是約好我成年後，要帶我去參觀pub、挑房子？

那些曾經離我很近的未來，現在都遠了。

而如今，我亦不敢再次造夢了……



我很難過，原來我跟我自己一直都是最沒有緣份的，

不停的傷害自己、背棄自己，竟然才是這社會認定的一種成熟表現，

到底是這個社會的殘忍扭曲了人心，或是人心的恐懼扭曲了社會？



我有好多好多好多的對不起想說：

對不起小時候懷有壯志的我；

對不起曾經彈著琴，大聲歌唱的我；

對不起不幫你烤麵包，害你自己烤焦麵包吃的爸爸；

對不起讓你為了我這麼操心的媽媽；

對不起我總是對你亂發脾氣的妹妹；

對不起我以前拿了鐵鎚敲破你的腦袋的哥哥；

然後，對不起，我愛過的G、B、L；

對不起我曾經恨過你；

對不起我到現在還是無法不去恨你；

對不起我們再不該認識的時間裡認識了；

對不起羽毛，我也這麼任性的傷害過你；

對不起同學，我竟然這麼殘忍的給你一刀；

對不起，那個曾經握有機會，卻沒有勇氣的過去。



這些就是緣份嗎？



我邊細數著，眼淚就一滴、一滴的掉。



我對著那些我傷害過的人說了對不起，

而傷害我的人，卻不曾認真的、真正的，跟我道歉。



於是我給出去了，卻補不回來了，

那缺了的一角，一直一直的隨著時間的擠壓龜裂。



直到，那網狀的裂痕擴散，直到將我的心密密包覆，

直到，我在也承受不住的那天。



到底我每天要花費多大的力氣才能把那張哀傷的臉收起來呢？

我想像著我不曾被傷害，我甚至給了強大的反擊，

日復一日的欺騙自己，我就能堅強起來。



所以何必擔心呢？



我一直都很好。

再也沒有一刻能夠像這樣，那麼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