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開著飲料店的時候,那是我記憶裡第一次的薄荷香。
櫃子下面總是擺著瓶瓶罐罐,有各種顏色的濃縮液,第一次按照單子調配飲
料,就是一個有著很漂亮的名字的飲料──綠色大地。
用了大量的薄荷與氣泡,調配出有著綠色底的清透飲品。
那是我記憶裡,第一次的薄荷香。
之後,時間過了幾年,人也老了一些,回憶好像也遠了、淡了,我也從一個
信誓旦旦絕對不抽煙且拒菸到底的女孩子,成為了一個會講粗話、會跟男孩
子大喇喇開著黃色笑話,卻叼著煙女人。
我以為這就是我想要的。
我以為我可以這樣自在的,就走完了這一趟人生旅程,直到死去。
直到,我有了重大轉變,那年好像許多挫折通通壓倒在我身上,在最極端的
那一秒裡以為,我會就這樣死了,於是,那刀拿的顫抖,卻越發用力的緊握。
我如行屍走肉。
手上的傷口潰爛,每晚都發痛,直到有個男人走近我的身邊,輕聲的對我說
,我就是天使,那位善良的天使,只是受了傷了,所以隱藏了背後那雙翅膀。
天使在哪裡?
曾經我這樣質疑著。
沒想過原來我會是別人眼中的天使。
他給了我一包煙,是涼煙。那是我第一次接觸到涼煙,在火紅搖曳的火焰裡
點燃了煙草,深深吸了一口,隨著煙飄散的是薄荷的香氣,入侵了肺,污染
了身體裡的細胞,然後我緩慢的吐出煙。
我想起了薄荷的香氣。
我想起了,那年我還小,還有夢想,還要拯救所有苦痛的我。
我想起了那杯飲料、想起了媽媽的笑容、爸爸的溫柔,頓時間陷入了一陣混
亂,我像是找回了原來的我,卻也失去了原來的我。
那個男人離開了。留下我面對著鏡子時的喃喃自語與反覆質疑。
這就是我要的生活?
這是我問自己的第一句話。
這就是那個當初想要成為的我?
這是我問自己的第二句話。
一句一句的問。一句一句的痛。一句一句的,掉著眼淚。
我抽完了那包煙,然後買了下一包、下下包、下下下包,我掉進了無止盡的
循環裡,每每在痛苦難捱的時候,我總會拿出一根涼煙,什麼也不想、什麼
也不做,就靜靜的給自己那幾分鐘的時間,點煙、品嚐回憶。
於是我開始有了第二階段的改變。
我斷了一些朋友,我閱讀更大量的書,我嘗試著寫下所有我走過的記錄,我
拍攝照片,我開始說出我的想法與感覺。
但沒有改變的是,我學會在夜深人靜時,對著星空點煙,隨著煙飄散的像是
那個失去以後再也換不回來的我,隨著菸頭熄滅的,是曾經有過的熱情。
記憶裡的薄荷香還在,我卻不再是原來的我了。
那些笑容與溫柔都還在,卻都蒼白斑駁了。
「那麼,自我呢?」
「也許,還在吧!」
我開始相信,記憶裡的薄荷香沒有消失,自我,就會一直活在那裡。
「我要成為更好的人!」
「你已經是很好的人。」
然後提醒著我,我會更好,不再讓記憶裡的那個小女孩,對著現在的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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