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9-28

《殘花》

20090928







  她是一個很甜美的女孩子。



  這是我對她的第一印象。



  她的聲音也像她的人一樣,聽起來很甜美,跟她的相遇是在捷運站上,

她準備要下車了,車上人很多,她對我說:「借過。」,然後笑著。



  我只是盡量挪動身子給她一點空間,也盡量不去觸碰到她,這是從小就

被教導灌輸的觀念,也是對女孩子的一點基本尊重。



  第二次見到她,也是在捷運站,不同的是她在捷運站外頭,外頭下著雨

,那是一個狂風吹襲的夜晚,她薄弱的身子在風雨中像是隨時會倒下,她沒

撐傘。而且還跟一名男子拉拉扯扯。



  「那男的是她男朋友嗎?」我在心裡問著。



  然後,我親眼看見那男的甩了她一巴掌。



  不知道為什麼,我就這樣衝上前去拉開那男人的手,她沒說什麼,只是

轉身就跑,在混亂之中我好像看見了她臉上的淚水。



  「你放尊重點!」我用力甩掉那男人的手,他的力道有點大,我忽然感

覺到她那一巴掌一定很痛。



  「下次不要讓我在看見你!」我怒聲說著。我的衝動讓我也對自己感到

不解,我知道我不是那種愛多管閒事的人,只是這樣的畫面還是讓我奮不顧

身的想去救她,也許是我想要守護他在捷運站上時給我的笑容吧!



  「賤貨!你是她的誰?」我不理會他的話,也跟著轉身就走。



  這是我對她的第二印象,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很想要再次見到她。



  第三次,是她在捷運站出口坐著,很久很久。我在遠處一直看著她。她

很沉默,眼神呆滯,像是在等待什麼,又像是想要放棄什麼。



  我走向前她才看見我,她只是笑了笑對我說:



  「謝謝你,上次救了我。」



  「沒什麼。妳還好嗎?看起來有點糟。」我刻意不去提起那一晚的狀況

,我不想被她認為我想要去刺探什麼。



  「嗯。」她頓了一下問我:「你有打火機嗎?」



   這次我也楞了很久,然後點頭,拿出打火機給她。她翻出袋子裡的菸,

動作很熟練的點上,她的菸盒很特別,從她手上的煙看的出是韓國涼菸,但

我向來不抽涼菸,於是也不明白是哪種品牌。



  她的煙身很細,細長的菸在她手上顯得薄弱。這時候我才看見她手上有

大大小小不同的刀痕與瘀青,我低頭,不想去看見那些傷口,那令我難受。



  「很難看的傷口,對吧?」她吐出一口菸,用他依然甜美的聲音問我。



  「嗯…」我不知道這時候該說什麼,只覺得難過。



  「愛情就是這樣,好的時候很好,糟的時候,卻是難以想像的糟。」



  「他…」我停頓一下,觀察著她。



  她像是察覺到了我的困惑,她只是輕輕的搖頭說:「算了吧!這些都過

去了。那個晚上我很謝謝你願意挺身而出,我幾乎以為,我就要被他帶走。

路過的人,沒有人願意停下腳步,好像靠近了我們就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



  「不,別這麼說。」



  「你的打火機很漂亮。」她盯著鋼製機身,有點重量,香檳色。



  「還好你不會在機身上刻字,這樣很好。」她將打火機還給我,然後說。



  「妳在等什麼嗎?」



  「等…等我付出去的心與感情,自己回來。」



  我沒說話。她便又繼續說:「我跟他也是在捷運站遇到的。那時候的他

不是像現在這樣的。後來我發現他早已經有了女朋友,我只是他外遇的對象

。」她吐出一口煙以後又說:「你應該知道,愛情容不下三個人,於是變成

兩個女孩子必須去爭奪一個男人。我不願意爭,想要退出,於是我們吵了起

來,他始終認為,我就應該是他的,既然是他的,就不應該離開。」



  她的心情有點激動,拿著菸的手在微微顫抖。



  「我很害怕。那晚的傷害很大,所以我開始躲他,直到前幾天他找到了

我。」她盯著手上的傷口。



  「那是他造成的?」我有點憤怒,手也不自覺握成了拳頭。



  「一半一半吧!一種間接性的傷害。」她將抽到尾末的煙稔熄,笑著說

:「既然心已經體無完膚了,那外皮相的傷害又算的上什麼?」



   她歛下眼,然後不發一語。



  「已經付出去的要不回來,妳這是何苦?」



  「別同情我吧!在感情裡面沒有誰是真的無辜,也沒有誰是真正的兇手

,我們現在這樣也不見得是好的。」她搖頭,低聲的說。



  「只是…」她接著說:「我現在真的很需要說說話。不管你是誰,希望

你不要拒絕我…」她忽然抬頭看著我說:「陪我在這裡待一下吧!不要說話

,也不要問我什麼。好嗎?」她的眼神懇求著我。



  「嗯。」然後我坐下來,一直陪著等,等待她那不可能再回來的青春。



  這之間的時間,她都不再開口說話,我也只是安靜的陪她等,儘管我覺

得這很愚蠢,但我看著她眼裡那抹複雜的情緒,又覺得其實她需要的並不多

,就只有這麼一點點的陪伴。



  「沒理由丟下她。」我這樣想。



  一直到天已經黑了,行人也變多了,捷運站外的風慢慢的冷了起來,我

站了起來,肚子早已經餓到不停的叫,於是我問:「餓嗎?一起吃個飯?」



  她抬起頭看我,我才發現她的臉上滿滿的都是淚水,這嚇了我好大一跳。



  「你還好嗎?」我慌亂的從身上摸出一包面紙,遞給她。



  「我沒事。我說過,我不需要同情。」她推開面紙,用手背抹去淚痕。



  「然後呢?」她問。我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問句弄得一頭霧水。



  「什麼然後?」



  「吃飯,然後呢?」



  「我…我送你回去。」我猶豫了一下,我不知道她需要什麼。



  「我不想回家。那裡…不是我家…」她又低下頭,眼淚跟著撲簌簌的掉

。她忽然抬頭看著我問:「去你家好不好?帶我去你家!」



  「妳別這樣!」我搖頭拒絕。



  「我失去的都回不來了!回不來了!我還能有什麼?」她忽然站起來抓

著我的手臂痛哭,那力道像是抓住了浮木般,不用力抓著,就會被時間沖走

,直到消失。



  我低頭,心裡在掙扎著。我明白她現在需要的並不是另一個男人的體溫

,她只是想要一個溫暖,她只是需要一個安慰。



  「妳知道妳在做什麼嗎?」我試著問她。



  「妳知道我帶妳走以後,妳會發生什麼事情嗎?」



  「我不在乎了…我什麼都不在乎了…」她頹喪的放開手,將臉埋進手掌

中,身子隨著抽噎聲起伏著。



  我沒說什麼,只是緊緊抱著她,然後帶她去吃飯。



  「想吃什麼?」我問。



  她依然低著頭,然後輕輕搖頭,我看她顫抖的身子,想必她應該餓壞了。



  我走進了便利商店,隨便買了個飯糰跟一瓶水就拿給她。她看著我手上

的食物依舊搖頭,我抓過他的手,就將食物擺在她手上說:「不論你餓不餓

你都該吃,這飯糰的份量不大,胃再小的人也吃的完。」



  她拿著飯糰,就走到便利商店內的附設桌椅坐下來,很輕很輕的拆開包

裝,很慢很慢的吃掉。我打開拿給她的那一瓶水,然後遞給她。



  「喝吧!哭過以後總要一些水份復原。妳不想回家,那我想你應該是跟

他同居對吧?我送妳回妳爸媽那裏,不管多遠,告訴我,我帶妳過去。」



  她接過水,用蚊吶般的聲音對我說:「謝謝!」



  「以後,不管你有多難受、多寂寞,千萬不要輕易跟別的男人回家。好

嗎?」我看著她認真的說。



  她點點頭。我第一次看見她終於恢復了些精神。



  在送她回去以後,我回到我的住處,脫下外套甩幾下,就掛進衣櫥。



  忽然我看見自己的愚昧與貪婪,我走到床邊坐下,回想跟她相遇的經過

與一切,只感到一陣混亂。我對自己這樣的付出感到疲倦。



  明明不認識啊!她叫什麼名字我還不知道,但為什麼我要這麼做呢?



  「回來啦?」一個長相清秀的女孩子走進來。



  「跑哪去了?這麼晚才回來。你看起來很累。」她笑著說。



  我盯著她看,忽然笑了出來。



  這就是劣根性吧!每個人心裡都渴望可以去付出些什麼來當做補償,在

付出以後回到這裡讓自己別這麼難過。



  她是我女朋友。在某一方面,我也是那女孩子口中傷害她的人了。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