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眼淚》

2008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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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我接受你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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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我還忘不了當初她說這句話時所給我的微笑。



那時候的我跟她都還很青澀，喜歡天天膩在一起，

喜歡天天做夢，喜歡天天都可以手牽著手，甜甜蜜蜜。



我以為這就會是一種永久的，就算時間也帶不走，

我曾跟她發過誓，我們說好要一輩子在一起、七輩子在一起，

就算分離，也要像祝英台與梁山伯一樣，變成蝴蝶一起飛翔。



我真的是這麼想的，而且我相信著她也是。



「你怎麼還沒睡呀？」她甜甜的聲音透過電話傳過來，聽的我身體都軟了。

「我在想妳啊，妳呢？怎麼還沒睡？」我輕聲的問。

「還在打報告啊！教授太過分了啦，我辛辛苦苦寫的，看沒幾眼就被退回。」

「嗯…秀秀啦，肚子餓不餓，我送宵夜給妳？」

「好啊。那…宿舍樓下見囉！」她笑著說。

「嗯，那掰掰囉！」我說。

「掰。」



我穿上外套，抓起機車鑰匙就去買她喜歡吃的永和，

騎車時想著，要事她看見我買的是她喜歡吃的，也許她會很訝異吧！

上次她跟我抱怨她朋友的男友總會忘記她朋友喜歡吃什麼、用什麼，

還一直說那男生太不體貼了，批哩趴啦的就罵一堆，

要是這時候看見我都記得，會不會很感動？



而我還在路上的時候，手機就響了，我接起電話卻只聽見她大喊著：

「快走，不要過來！」



喀。嘟嘟嘟…



我心一緊，就加速前往，努力壓抑住腦內那不安的想法，我只有一個念頭：



我不能失去她。　絕對不能。



我一路狂飆一百，就怕她會出事，我到的時候也不管那麼多了，就衝進大廳裡喊她的名字，

可是沒有任何回應，沒有任何聲音，沒有她甜甜的笑容，什麼都沒有…

我轉身，也許她走不遠，才想追出去，卻踢到她的手機。



我趕緊撿起來，翻看著手機畫面，但是卻收到一則訊息，

我打開訊息後只看見四個字：生日快樂。



而我訝異的抬起頭，就馬上被砸了一臉奶油。



「笨蛋，你被騙囉！」她甜甜的笑著，然後拿出濕紙巾擦去我眼睛周圍的奶油。



然後周圍忽然亮了起來，朋友們拿了很多蠟燭，

人群中她接手拿過蛋糕，站在我眼前，對我笑著。



「生日快樂。」她說。



我卻控制不了眼淚，只能直盯著她傻笑。



「快許願吧！」



我閉上眼睛，然後輕輕的說：「我希望妳能夠一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吹熄了蠟燭，這時候有人拿著仙女棒走了進來，

讓剛剛消失的光又出現在我眼前。



我已經不能控制了，我在她將蛋糕轉手給他人的時候，

衝上前緊緊的，擁住了她。



「以後，不准跟我開這種玩笑。」我用力緊抱著，深怕下一秒她就真的會消失。

而她只是抱著我，在我脖子上輕輕一吻。



這就是她，總是這樣出其不意的給人一個驚喜，

雖然有時候總會差點就把我的心臟給嚇停。



但我真的很愛她。



這天我約了她，到她最喜歡去的西子灣看海，她很喜歡看海，

可是不會游泳、而且怕魚。



「妳好怪啊，喜歡海，但是卻怕魚，而且還不會游泳，為什麼？」

「誰規定喜歡看海就不能怕魚？你沒聽說過養雞的人都不吃雞嗎？」

「有這回事嗎？」

「有有有！我說有就是有！」她嘟著嘴，鼓著臉，氣呼呼的說。



她真的好可愛。



我牽著她的手，她躺在我懷裡，但我很疑惑。

為什麼當她看著海時，眼神總有一種說不出口的、巨大的悲傷。



當時我不懂，我只知道，我要好好把握當下，給她所有最美好的幸福。



我們要在一起七輩子。



終於，熬過了期末考，我們終於放暑假了，而她也被舍監趕回家了，

正確來說，是所有住宿生都被舍監趕回家了，因為要空出房間讓給暑修生住，

還好，學校到也沒坑錢，住多少就付多少，至少這點一直讓我替學校感到驕傲。



回家後的前三個禮拜，我們還是很甜蜜，還是很常一起出來，

這期間，我們去了好多地方，旗津、城市光廊、蓮池潭、內門…

我們在每個地方都留下許多照片，留下許多笑聲，

還去了墾丁、走過了海洋博物館，雖然她怕魚，總不敢靠玻璃太進，

但還是會像個小孩子一樣，指著那些大大小小的魚，興奮的叫著。



可是在這些旅程裡，我卻覺得她不如以前那樣，

常常視力模糊，也常常頭暈、頭疼，每次我問她，她總說只是太累，

不然就是買了普拿疼吃，也不願意去看醫生，

只是這些狀況都時好時壞，我也只好相信她的說詞：只是太累。



在結束旅程後，我送她回家，她站在門口笑著對我說謝謝，

我很不喜歡這樣，畢竟我愛妳，就該給妳這些，而她總是講不聽，

還是很喜歡跟我說謝謝，但是這次，她沒有說掰掰。



只說了一句再見。



我忽然間感覺到好像有什麼不對勁，她轉身才要進門，我忽然喊了她一聲。

而她還是給我那個甜甜的笑容，然後，揮了揮手，進門，關門。



接下來的幾天，我就再也沒見過她。



我打電話去她家，但每次都是她爸媽接的電話，跟我說她不在家，

我也會跑到她家外面等她，可是，卻從來沒見過她的身影。



到底怎麼了？我心裡很慌，卻無從解答。



這天因為騎車一直想著她，也擔心著她，沒注意到，而跟其他車子發生了擦撞，

我摸摸鼻子，倒楣的認命，騎車去醫院擦藥，才擦完要走出去，

我看見了她爸媽，還有，躺在白色病床上的她。



我彷彿被雷擊中一樣，呆滯了很久、很久。



我終於看到她了，但是，她卻也不像她了。



她瘦了很多很多，臉色蒼白的像是毫無血色，頭髮顏色淺了很多很多。



我轉身就衝過去，追上去詢問護士她到底怎麼回事。



「這位病人已經在醫院住很久了，前陣子堅持出院回家休養，直到今天病情復發，才又回來。」

「她得了什麼病？為什麼臉色這麼白？她怎麼了？」我慌張的追問著。

「她得了原發性腦癌，腫瘤已經擴大很多了，而且她也拒絕接受治療，也許活不了多久了。」



我腦袋內一片空白，眼淚很快就奪眶而出。



我坐在急診室外的椅子上，難過的不能言語，我還記得那年生日我許的願望，但為什麼不能實現？



我走到禱告室去，接著就再也不能自己的痛哭著。



為什麼？她是個這麼好的女孩，為什麼要得到這種病？

她是個這麼溫柔善良的女孩，還有很美好的未來…為什麼會得這種病…？



「為什麼！！」我吼著。



我回到家以後，就上網找關於腦癌的所有資料，但是，被治癒的機會卻是微乎其微，

發現腫瘤後的病人，往往都會在一年後因為無法控制病情而死亡。



我看著擺在電腦旁的照片，裡頭的她還笑的那麼甜，彷彿她的聲音還在耳際，

如今她卻躺在醫院，等待死神的召喚，為什麼？



終於，我能懂了。



我明白她為什麼總會說謝謝、為什麼那天會跟我說再見，

原來，她早就知道了。　早就預知了自己的死亡…



隔天，我到急診室去，難得她是清醒著的，但是看見我的出現，卻是一臉驚訝。



「你…怎麼知道我會在這裡？」她聲音還是很甜，但卻虛弱無力，我聽的心痛，我不能說什麼。

「妳怎麼都沒說…讓我好擔心…還以為妳爸媽不喜歡我，拒絕妳跟我來往…」我努力揚起笑容。

「真對不起…我只是不想讓你難過…」

「妳願意努力等我嗎？」我問。

「嗯？」

「我會繼續把我的醫學系念下去，妳要等我治好妳，然後，一起過七輩子…」我說。

而她卻看著我，然後，不停的哭。

我走向前，抱著她，不發一語。



接下來，我的成績突飛猛進，終於拼到機會可以到國外留學，學習更多更好的醫學。

那天，我帶著這樣的消息走進病房，她也好像感覺到我在她身邊一樣，

手指稍微動了動，然後慢慢轉醒。



她看見我只是先給我一個笑容。但是，眼神卻渙散不清。



我知道，她已經快看不見我了…



我握著她的手說：「我拿到去國外留學的資格了。我想問問妳…」

我還沒說完，她就輕輕的搖頭，然後說：「沒關係，什麼都好，我接受你的決定。」

然後，笑了。



那是我看過最甜美、最乾淨的笑容。



我點點頭，拿出一只戒指，緩緩的套上她的手指，然後在她額頭輕輕的親了一下。



「等我。我一定會救妳的！」我說。



我看見她閉上的雙眼滑落一行淚水。



但我沒想到，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她，最後一次聽見她的聲音，最後一次抱著她…



我到國外後沒多久，就收到她的死訊。

我連最後一刻都不能陪伴在她身邊，而這樣的我，竟然說要救她。

我痛哭著。



最後，我還是失去了她。



我翻出我們的照片，那個她還是這麼活潑、這麼亮麗、這麼甜美，

可是，我們敵不過死神，敵不過命運，她離開了這一塊她留戀的地方，離開了我。



我終於回到台灣，而且帶著腦科權威醫生的威名，回到台灣。



只是，即使是回來了，我卻再也救不回她。



我走到她墓前，放下她最愛的海芋，然後，直盯著她。



「妳知道嗎？我在國外總掛念著妳，想著，妳現在是不是在想我，

　是不是又嘟著嘴抱怨說我怎麼又沒理妳？」

「其實我時時刻刻都想著妳，只是，妳知道的，現在長途電話好貴，我怕妳打太多會被罵…」

「妳還記得嗎？我們一起去過的海洋博物館啊，聽說那裡改建了，好漂亮…」

「我們下次一起去好嗎？說不定你可以看到更多更漂亮的魚喔！」



我每說一句，就掉一滴眼淚。



「妳知道嗎…？我一直忘不了妳…那天的妳，笑容好甜美、好乾淨，我像是看到天使一樣。」

「其實妳是個天使對吧？只是，妳的任務完成了，該回到天堂了，對吧？」

「我真的好想妳…好希望妳可以一直陪著我，我們說好，要過七輩子的…」

「妳還記得嗎…？」

「我真的好愛妳…」



我已經泣不成聲，然後留下一只鑽戒，還有一張從書局買來的結婚證書，

上面寫著的，是我跟她的名字…